好汉刘欢:一副好嗓子,一颗赤子心,一身书卷气|逝者
出现在公众视野的刘欢,样子几乎没变过。 穿黑衣服,戴黑框眼镜,头上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。头发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皮筋扎成小辫。他说话语速慢,带着一点天津口音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——这也是人们对他最熟悉的印象。 他生长在天津海河边,后在北京读大学,在高校任教,由此开启了贯穿中国流行乐近四十年的创作生涯。他一生作品无数,有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《好汉歌》《从头再来》等家喻户晓的名曲;2008年北京奥运会,他站在鸟巢之巅唱响《我和你》,被公认为内地流行乐坛的一座标杆。 外界送过他很多头衔,“流行音乐教父”“殿堂级艺术家”……但在刘欢看来,自己的本职始终是一名大学教师,然后才是歌手。 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学生的记忆里,刘欢永远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。他主讲《西方音乐史》,手里掐着半截粉笔,转过身,就能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工整的五线谱和法文。讲到兴起,他闭着眼睛,用手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,“没有一点大明星的架子。” 生命中太多的时刻,刘欢身边只有纯粹的音乐。身处名利最喧嚣的演艺圈中心,他一辈子没签过唱片公司,没有专职的商业经纪团队,极少接受媒体采访,拒绝流水线般的工业化造星与过度曝光。名声最盛的那些年,依旧把时间留给备课、写歌。 2026年9月25日,刘欢在上海逝世,享年63岁。 “一副好嗓子,一颗赤子心,一身书卷气。”在许多听众与网友的追思中,他的离去被视作一个黄金音乐时代的落幕。歌声犹在,唱遍大风大浪的好汉,去了。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突发讣告沉痛宣告该校退休教师、国内著名音乐家刘欢,于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不幸病逝,享年63岁。图源IC “希望大家在课上不要叫我唱歌” 去年以来,刘欢两次公开露面。 最近一次是2025年12月31日,B站《2025最美的夜》跨年晚会。他穿一件黑色皮衣,戴红围巾,在零点前唱响了《千万次的问》和《我欲成仙》。随后,他在寒风中向台下道了一声“平安、健康”,让无数观众感慨时光飞逝。 更早一次则是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讲台上。 刘欢站在黑板前,和底下的年轻学生聊起他对音乐的理解。他坦白地讲,音乐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万能。翻开西方音乐史,人类创造了那么多动人的旋律,涌现出那么多天才的音乐家,但音乐从来没有真正消除过贫困,也没有阻挡过战争。 “音乐在这个世界上,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实际作用。”刘欢停顿了一下,看着台下的学生继续说,“但它对我们每个人来说,可能又有最大的作用。它的作用就在我们心底。因为我们爱它,在面对残酷和荒谬的时候,我们才能在心里留住一个随时可以去盼望美好的希望。” 有学生把这个片段发到网上,引来很多关注。很多人才重新记起,这位家喻户晓的歌手,另一个身份是教师。 在对外经贸大学,刘欢主讲的《西方音乐史》,多年来一直是最难选的课。“他的课完全靠抽签,靠运气。”毕业生袁东回忆,因为教室坐不下,想蹭课的人太多,学校后来只能通过教务系统电脑随机抽选300人。每次选课瞬间被抢光,一度要凭听课证才能进门。 但真正坐进教室,学生们很快发现,这门课根本没法用来“追星”。 走上讲台,刘欢从不提自己在演艺圈的事迹。第一堂课,他会将右手往左胸口一放,微微欠身,“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刘欢。”有时候,他也会补上一句:“希望大家在课上不要叫我唱歌。” 在学生们的记忆里,刘欢上课很少用课件,更不照本宣科。他授课非常系统,讲西方音乐史,先划分时代脉络,再讲不同时期的音乐风格与代表人物,中间穿插音乐家们的生平逸事。他讲课很幽默,有学生私下做过统计,“一堂一个半小时的课,教室里能爆发出二十多次笑声。” 遇到乐理讲不透的地方,他就亲自开嗓示范。袁东印象最深的一堂课,是讲到舒伯特的艺术歌曲《鳟鱼》。台下大多是学经济和外贸的学生,不少人连旋律都没听过,一脸茫然。刘欢停下讲授,把手里的半截粉笔往讲台上一搁,转过身,没有任何伴奏,直接当着两百多个学生的面,用字正腔圆的德语、端正浑厚的美声唱法,完整示范了整首歌曲。 唱罢,教室里掌声雷动。 课堂之外,校园里的刘欢十分随和。袁东回忆,早些年,刘欢总留着一头齐肩的长发,身材微胖,穿一件宽大的纯棉旧T恤,脚上踩着布鞋在校园里走,朴素随性。 袁东还记得2010年前后,摇滚乐在高校里依然有一批狂热的追随者。袁东痴迷摇滚,课余时间和几个同伴成天在宿舍楼里弹电吉他,总觉得流行歌俗气、古典乐过时。 有一次,几个人在博学楼的走廊里碰巧遇上了刘欢,便大着胆子迎上去把他拦在路中间,甩着长发想跟这位大腕探讨摇滚乐的“前卫”和“叛逆”。 刘欢停下脚步,安静听他们聊了半天。等袁东说完,刘欢把手里卷着的教案拿起来,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们几个,先去把我的《西方音乐史》听全了。地基都没打稳呢,先别急着跟我聊摇滚。” 讲台前的日子周而复始,持续了三十多年。即便是在名声最盛的时候,每周二下午的选修课始终雷打不动。直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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